专治直女癌:二胎对女性并不意味着这些

聚透Talenset 2015-11-05


近期朋友圈广泛流传一篇题为《女孩们,醒一醒,你知道二胎对你意味着什么吗?》的文章,从大叔大妈到在校学生,都在疯狂转发。怀着好奇心点进去看了一眼,以下说说我的看法。

文章的主要内容


该篇文章的核心论点是指出二胎政策会加剧现已存在的男女不平等,会使得女性的发展特别是职业发展面临更多困难。例如,有了二胎政策之后女性找工作会变得更加困难,因为要休更多的产假;同时因为要养更多的孩子,女性不得不更大概率变为全职妈妈;且女性在家庭中会更加被动;养育二胎的成本太高,没钱就别难为自己等等。此外,文中还提出了个很核心的论点是政府需要对劳动和婚姻法做出修改,以保障女性具有更多的权限,例如政府可以规定企业招工时的男女比例,多招女性的企业可以获得税收优惠,如此等等。



这篇文章在情绪上极易引起广大女性同胞的共鸣,然而在逻辑上和道理上却存在大量问题。在大家一遍遍转发和拍手称快时,换个角度去看待作者的观点或许更能提供参考价值。


我支持作者的情感诉求,但严重反对以此推理,甚至误导大众。

在常见的逻辑和推理谬误里有一项叫做诉诸情感(Appeal to Emotions),指的是通过激发受众某些方面的情绪反应来灌输自己的观点,而不是以令人信服的推理和论据。这篇文章即是典型的诉诸情感式的推理文章。如果文章是小说散文诗歌文艺小资类的也就算了,偏偏还摆出一副我在讲道理,你必须要听,这才是事情真相的架势,这让人实在忍不住要吐槽一番。



总体来说,这篇文章存在的问题是:太聪明,以至于无情;太滥情,以至于无脑。

1. 用情绪代替理性

文章作者看起来很聪明,知道社会上对女性的“歧视”,知道女性基于自然特性在家庭事务中的隐性付出,并进而形成事业上的弱势,同时似乎也知道几个法条,但细穷起来终究是图样图森破。

例如作者在文章当中“抛砖引玉”地提出政府应当强制企业禁止性别歧视,规定企业用工的男女比例,如此云云。女生看到这样的提议第一反应一定是大呼赞同,因为这样就可以减少因为性别歧视而带给女性求职的困难啦!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正面论述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看一个看似很远但是却十分相似的一个问题:

政府规定最低工资合理吗?

从情感上,显然是合理的,因为这可以保障那些低收入人群获取的工资报酬不低于最低标准,然而从实际的经济运行上,最低工资是最愚蠢的经济政策,它不但不会如情感上的诉求会保障低收入人群所得,反而会增加失业,使得那些低收入人群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是为什么呢?假设没有政府强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时,市场上自然形成的最低工资水平是1000,这个工资对应的是在这个水平上有若干劳动力供给以及若干劳动力需求,即就业人数。当政府把最低工资提高到1500时,那么原先的劳动力需求就会减少,因为成本上升,一些企业(劳动力需求方)可能利润受损甚至破产,因此,他们会减少甚至停止在原先自然形成的1000水平上的雇佣需求,或者用机器人等其他方式代替人工需求,不管如何,最后的失业人数会增加,并且失业增加导致的整个社会福利的损失会超过最低工资上升带来的福利上升,也就是说,整个社会会因为最低工资的制度安排,福利减少,这在经济学里有个专业名词,叫DWL,Deadweight Loss。

强制规定企业雇佣女性员工的比例或者人数,与最低工资的规定具有类似的作用,它不但不会增加女性获得工作机会的可能,反而会增加女性的失业率以及获取工作的难度,使得女性职业发展处境更为糟糕。因为,如果有这样的强制安排,一部分企业会退出生产或者服务,又或者用机器替代人工,又或者会对女性的能力提出更严苛的要求,以弥补多雇佣女性员工带来的额外成本(产假休工等等)。

从一个理性的立场来看,目前劳动力市场上的男女结构是合理的,任何打破这种结构的制度安排,都将最终引起整个劳动力市场的福利损失,也必将危机女性群体本身的福利。

2. 家庭的链接并不只有利益

文章当中通篇在说家庭里男女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女性的弱势地位。但事实却是,夫妻双方并不同于事业场中的人际关系,家庭也不是以利益为纽带,而是以感情,以爱,以各自对爱的理解,是成全/就自己也成全/就对方,进而成全/就彼此。

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可以说文章通篇论述即使是100%正确,也不一定适用于你。以利益的算计来衡量家庭的关系,虽然不会全错,但除了利益,似乎你也得不到之外的东西。

文章还引用了婚姻法的司法解释比如

《婚姻法》司法解释三: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

换句话说:如果房子在婚前登记在老公名下,婚后夫妻一起还贷,离婚了扯皮了,法院会把房子判给老公。前妻被赶出房子,只能眼巴巴等法院帮你跟你前夫要钱,要不到,你也没辙。

实在不能忍这么低智商的推理错误啊,除了偷换概念,还以偏概全。司法解释的原文明明是说“可以”判决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而作者直接换成了法院“会把”房子判给“老公”,“可以”和“会”的区别,以及产权登记方法条有规定一定是老公吗,如果结婚前是老婆登记的产权呢?这个推理真真是醉了,说句不要脸一点不为过。

文章后面还援引了二胎生育会导致女性更多隐性的对孩子的付出,说明女性在家庭财产上表面上的对等其实并不符合女性付出更多的隐形事实。一方面高呼男女要平等,雇佣不能有性别歧视,另一方面又通过偷换概念诉诸情绪等多种手法把女性置于一个弱者应该被同情的地位。真的为作者的手法感到醉醉的。

3. 养育孩子应以爱为核心而非物质条件

文中多处计算了养育小孩的成本,大有不上私立小学,不用最好的,不吃进口奶粉,不穿名牌童装,就不能生孩子或者生了孩子也只是多养一个劳动力的节奏。需知,即使是在发达国家,正常国家,贫富悬殊也是有的。物质条件上,我们能给孩子的,永远不会穷尽。

但我们可以给他们爱,可以给他们基本的生活保障,可以不给他们以匮乏感。与孩子们,一起成长,一起犯错,一起冒险,一起去见证着这个时代的巨变。我相信,能看到这篇文章的人,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他们愿意。

孩子成长的核心一定不是是否上私立学校,是否穿名牌童装,是否上私人培训项目,而是父母给予的爱以及这种爱是否正确。

顺便,我倒觉得文中作者的观点通篇充斥着匮乏感:我没有,我要,我就要,政府来帮我要最好。

4. 二胎和全职太太是个体理性决定

文章论调里有个最基本的假设,就是似乎二胎政策放开了,所有人就必须要生一样!但不要忘记,就算在计划生育严格执行的年代,也有不少家庭生育了二胎甚至三胎,在国外鼓励生育以及各种奖励的制度下,也大有人选择只生一胎或者干脆丁克。所以,一厢情愿地和大家说狼来了根本就是没有必要!

决定生二胎,一定是经过各方权衡,得出的一个合理决定,除了他们自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评定生二胎的决策对他们的影响究竟几何。但我相信,既然有人选择生二胎,那他的决策一定考虑到所有的负面因素,并认为正面因素足够弥补这些负面影响(包括作者苦口婆心地提到的职业发展难度增加等等)。

全职太太的决策亦然。

5. 我对于二胎政策的观点

计划生育本身就是不符合人权的,把国家机器的手伸到每一个家庭妇女的子宫里,这从普世价值观上很难得到合理的论证,尽管经济学上有理论可以支撑这样的制度安排。放开到二胎并不能改变计划生育的本质,权力之手依然在左右每一个个体最基本的生育决策。

此外,以夫妻关系为核心的现代家庭从来就没有在中国建立起来,小家庭一直为大家庭所入侵,成为大家庭的附庸。想想看,我们多少年轻人生孩子的决策都参杂父母长辈的意见和需求。随着二胎的放开,小家庭将更无选择地向大家庭投降。

至于二胎带给女性在职业发展上的影响,在家庭关系中的影响以及抚养孩子成本的影响,我觉得很大程度上都是作者一厢情愿的YY,并且这种YY带有强烈的直女癌的痕迹和色彩。



最后,有关那篇文章的粉丝想说两点

1、粉丝们,特别是女性粉丝们,本身受到男权社会在生育上的切肤之痛,以及舆论对此事的描绘,急切地以为找到了知音,找到了同类。于是乎地与自己零碎的经验和碎片化式的“观点”相结合,于是大呼有理。

2、作者有的问题,粉丝们大概也会有。学会批判性地思考和对待信息和观点是每个人都需要的。


*致谢:感谢tqx同学对本文内容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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