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就是坐绿皮车回家

混子曰 2016-02-06

今天不是来做科普的,文章里也没有漫画,因为我现在在火车上。

有图为证:


本来我应该在睡觉,但旁边有个胖子抢先睡着了,这是一个醒着比睡着更安静的男人,所以我还是决定随便写点东西打发时光,顺便在除夕前给大家道个新年好。


权当消遣。


我现在身处一个干净整洁的动车车厢,这里的地面、过道、厕所、洗手池清清爽爽,座位空间大,躺得下一只牛,几个貌美如花还不卖袜子的制服诱惑列车员不时跑过来养眼,妈的她们是来查票的……


好了,查完了。


这个车厢将把我安全又潇洒地送回老家,就一个字,舒服。


可我总是觉得,跟过年最般配的交通工具,还是绿皮车。


说出这句话是需要有勇气的,它至少暴露了两点:

一,我是个屌丝;

二,我是个老屌丝。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想的,在大学的七年里,我每年会跟绿皮车约会四次,每次24小时左右的坐票,那种感觉,叫做山无棱、天地合。每年一次雷打不动要坐绿皮车的,就是回家过年。可能年轻点的小伙伴都不知道什么是绿皮车了,就是那种全身都是草原,却跑不过一匹野马的火车。


翻译成中文就是:

要不是天冷,老子就骑车回家了。


好久没坐过绿皮车,不知道还有没有,车厢里的场景也很难再见到了:


一脸黑黑的打工大叔们,永远有啃不完的鸭脖,好像他一上车,就有一方鸭子要死绝;

每到一站,一定挤上来几十个蛇皮袋婶子,每个蛇皮袋都装着脆弱的全世界,不然为什么外面还要盖一个脸盆。进来先不急坐,把袋子往地上一堆,然后气运丹田,马步横扎,轻松把几个全世界扔到行李架上,然后坐下进入了快乐的姐姐妹妹磕瓜子时光;

列车员兼职说相声,道具是据说可以穿十年不会破、烧都烧不烂的绝世好袜子;

满车厢散坐着沿途各个大学的妹妹,她们三五成群,在座位上有说有笑,有些还挺漂亮,让人十分动心,但每年坐在我对面的,从来都让我闹心……


对这些场景的回忆是立体的,带着全方位多层次的感官,浑然天成,缺一不可,你无论回忆起哪一种,其他的都会一并打包还原,画面、声音、气息等等如数到场。比如我刚刚开始回忆那些画面,汗骚味、脚臭味和厕所的什锦味也同时出现了。


如果你身处其中,真心不会愉快,因为有种丧心病狂的票叫站票,所以过道满满都是人,坐马扎上呈球状蜷缩的,斜靠着座位旁站桩的,还有躺在座位底下挺尸的,他们各个身怀绝技,靠肉身塞满了过道上每一寸的空间,大家都尊敬地称他们为“巴巴爸爸”。

来自五湖四海的体味,和厕所的侧漏有机混搭,要是你气运高涨,还能加送一拨童子尿,风味独特,任何一点异动都能引起一股最炫民族风,酸爽。


无论外面刮风下雨严寒酷暑,车厢里只是热,因为空调和馒头一样大的风扇,都抵不住这群起而攻之的体温,一旦有人开窗,马上会被人以泡面的名义制止,“能不能关一下,要吹倒了!”于是越来越热。大家各说各话,吵闹躁动,如果你想睡觉,只能自带擀面杖,请隔壁同座打晕自己。


表面上看起来,过道上的巴巴爸爸们人畜无害,但在某一个瞬间,你会忽然发现他们同时变得面目狰狞,形容猥琐,每到这个时候,就意味着你要上厕所了。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是厕所就在十米外,我TM死活过不去。在这里你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你目测前方十米是厕所,它亮着绿灯,仿佛在说,来呀,来上我呀!

那你应该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你一旦起身,就是一条不归路。对于内急的人,一米就是一光年,何况你还得一寸一寸辗转腾挪穿过过道上的十八罗汉,此时你的括约肌恨不能把他们全部勒死,你不得不狂念口诀:“哎不好意思上个厕所”,半小时后终于距离目的地只剩两米,胜利的曙光已经照到了你的脸,然后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叔揣着一团卫生纸进去了,万念惧灰。

人世间最惨最无助的,莫过于我只想上个小号,却被一个大号给抢了先。


作为老屌丝,我解决这个困扰的方法一般都是釜底抽薪:打死不喝水,不行,八宝粥也不行。但偶尔也有扛不住的时候,这时候我会把自己交给上天,诚心祈祷天使吹着号角降临,只要够虔诚,天使总会到来,她们的号角一般声音是这样的:“瓜子花生矿泉水,饮料零食要不要?挪一下挪一下!”

天使推着小车,跟推土机一样从过道中杀开一条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后面总会及时跟着一串急需拯救的灵魂,我立即加入其中,走到每节车厢的厕所,灵魂们便停住,一边抽烟,一边跺脚,一边排队等待最后的救赎。


妈的,怎么有点像赶尸。


越想越像,尤其是跟赶尸一样慢,这正是绿皮车引以为傲的特色。倒不是因为它跑的慢,而是见车就让,见站就停,毫无自尊。从黄河开到长江,要磨叽24小时,知道24小时,尤其是坐票的24小时意味着什么吗?你早上刷完牙开始坐在自家沙发上,只能上厕所和看书,不能躺下,坐到第二天刷牙,你就明白了。毫不夸张地说,求生不得,求死别人又不让开窗。

火车上我们晚上一般趴在小桌板或膝盖上睡觉,第二天醒来发现牙都是松的,得上下磕几下才复原,为啥,你被车震了一晚上啊,高频振动一晚上啊,别说你的牙,就是姜子牙,他也吃不消啊。


这就是我们的穷学生时代,也是青春时代,谈不上多苦逼,却真真不如现在这般惬意。可是每年最盼望的,仍然是能坐着绿皮车回家过年。


回家过年的绿皮车里,泡面就是比较香,作为汗臭杀手很受欢迎;

对面的姑娘虽然不漂亮,但很健谈有趣,运气好还能碰到会讲黄段子的奇葩;

大叔会伸过来几只鸡脚问我要不要,虽然他长得太猥琐以致于我不敢吃,但婶子给的瓜子我会啃几个表示友好;

只要不上厕所,人多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热闹好玩的话题跟乳沟一样,挤一挤就出来了。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小快乐,却被过年回家的喜悦放大成了幸福。人说四季分明的地方,容易记忆深刻,因为寒冷和酷热的天气,常常伴着往事一并烙印在心里,绿皮车也是一样,那些辛苦的经历更容易帮助你在心里刻成永久。


可以见到爸妈,可以见到小伙伴,可以回到家乡小城,吃到家乡小菜,那种“再忍忍,终点站就是天堂”期盼和幸福感,简单而又强大,把绿皮车变成仿佛是得道前的苦修,这种仪式感粘合着绿皮车里的闷热酸臭,变成坚不可摧、风味独特的记忆,沉淀在心里,感官立体,滋味丰富,但总的来说是甜的。


刚才一个漂亮的列车员又推着车路过,后面再也见不到一串跺脚的尿急的灵魂,厕所的绿灯长亮,想上就上,乘客素质也很高,没有垃圾没有怪味儿,列车的声音不大,可做催眠,顺顺利利地就回家了,很舒服,如果你旁边不坐一个胖子的话。


但它总跟那些年的绿皮车不太一样。


别误会,下一站不是我家。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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