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帝国》,一部烂尾大片的生与死

柚子年华 2016-05-29

今天要聊的是一部贵圈尽人皆知的电影,《人鱼帝国》。




这部戏之所以出名,是因为烂尾太久了。柚子君第一次知道这片的时候,还是时光网的小记者,那时候亲手发了关于这部电影的第一篇新闻;后来到了新浪,还在怀柔的中影基地实地探班;再后来《纽约时报》把这部电影当做中国电影“人傻钱多”的典型例子来报道;直到这篇最新的文章出炉,《人鱼帝国》还是没有能够上映,只留下了一堆B级片气质的剧照,和充斥着低级网游水准特效的预告片。




8年了,《人鱼帝国》还是传说中的《人鱼帝国》,投资一亿美元,号称。


这部戏的幕后操盘手是房地产老板姜红宇,曾经开发过京郊地产项目“枫丹丽舍”。姜老板是影迷,据说看过4000多部电影,最大的愿望就是拍出像斯皮尔伯格、彼特杰克逊这些大导演一样的超级大片,《人鱼帝国》的剧本就是他自己写的。




女主角“人鱼公主”的扮演者是施艳飞,现在改名施予斐,微博粉丝56万。我打赌,你没看过她演的任何作品。




当然,据工作人员透露,施艳飞当时是姜红宇的女朋友。


柚子君对施艳飞印象非常深,在2008年的戛纳,施艳飞跟着《24城记》剧组走上了红毯,并且炮制了多篇在红毯被媒体争相报道,被影迷围追堵截的新闻。某种意义上,她比2016年戛纳的毯星,早了8年。




在《The Atavist Magazine》最新的这篇文章里,详细地纪录了《人鱼帝国》这8年来走过的历程。


特别感谢汽车大师在微博中提供的新闻线索。


文章很长,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找一些精华的重点翻吧。


故事的主角叫Jonathan Lawrence,他当过摄影、特效、剪辑、演员,只拍过一些短片,而且几乎没人看过。




他的偶像是印第安纳·琼斯。


2007年的美国电影市场(AFM),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美国见到了姜红宇。后来,他成为了《人鱼帝国》的其中一任导演。


姜红宇告诉他,《人鱼帝国》还要做游戏和主题公园,要打造一部同时征服大陆和美国观众,在全世界发行的电影。




在这之前,Lawrence只拍过一部长片叫《Dream Parlor》,他基本上是那种好莱坞随处可见的菜鸟导演。


初次见面不大愉快,姜老板都不拿正眼看他。一副“是你求着我的”的态度。


在姜老板看来,《人鱼帝国》是一部融合了《变形金刚》《指环王》《加勒比海盗》于一身的电影,故事主线有希腊神话的元素,还有莎士比亚的影子。


姜老板说:“这部电影要比《变形金刚》还NB。”


Lawrence心想,我连《变形金刚》的伪预告片都不敢拍,这电影太大了。不过他还是看了剧本,发现故事不但扯,而且乱。


就在遇到Lawrence之前,姜老板找到了Randall Frakes改写剧本,Frakes是卡梅隆的朋友,曾经给《终结者》的故事出过点子,还在一些B级片上挂名策划,比较有名的一部是《Hell Comes to Frogtown》,我打赌你也没看过。




Frakes的报酬是2万5美金,他还算厚道,飞到北京见了姜老板,说这个剧本里有太多似曾相识的东西,比如《夺宝奇兵》《星球大战》,差不多80年代那些大片有的桥段,这部戏全有。


姜老板啥也没说,带他到车库看了自己的兰博基尼。


Frakes回到美国帮助姜老板找到了厄文·克什纳,《星球大战2》和《007巡弋飞弹》的导演。厄文·克什纳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希望可以改编成故事发生在现代,Frakes找到姜老板谈了这个想法,被拒绝了。




然后Frakes和厄文·克什纳就退出了这个项目,厄文·克什纳2010年病逝。



之后,姜老板找到了法国人Jean-Christophe Comar,他总是叫自己Pitof,报酬是一年40万美元。Pitof最有名的作品是好莱坞著名烂片《猫女》。


Pitof找到了Michael Ryan写剧本,Michael曾经写过动画片版的《忍者神龟》和《变形金刚》。但是捣鼓了一年,新剧本姜老板不喜欢。


Pitof决定退出,他说:


“那个项目就是狗屁”


一晃就是两年,姜老板又找了两个导演和编剧,但是改编的作品他都不满意。这时候姜老板想到了Lawrence,并和他签了一份5个月的合同,Lawrence来到了北京。


然后就开始选角了,除了施艳飞之外,还有这些演员。




Irena Violette,罗马尼亚出生的模特,曾经在一些好莱坞的小妞电影里客串了几个龙套。她出演的是施艳飞的保镖。




Olga Kurylenko,乌克兰出生的“邦女郎”,这部戏最大的明星,出演人鱼皇后。之前有报道说这个角色的备选是莫里卡·贝鲁奇和莎朗·斯通。片酬是100万美元。




Steve Polites,出演男主角Atlas,之前他只演过一部直接在DVD市场发行的恐怖片《The Murder Game》。




Maxx Maulion,出演Atlas的死党,之前演过几个独立电影的龙套角色。




Jonathan Kos-Read,就是那个出演过无数中国电影的“曹操”,出演反派Ha Li King。


刚下飞机,姜老板就热情招待了Lawrence。这一次,他终于拿正眼看这个老外了。


Lawrence开始建组、弄道具、选群演,研究剧本,他发现剧本里有无数bug,有一次和姜老板吵了起来。


“你的剧本就是我读过所有剧本里最糟糕的一坨屎。”Lawrence说。


但是助理不打算翻译。在Lawrence的坚持下,翻译稍微把内容缓和了一下。


姜老板没生气,只是反问Lawrence:


“你觉得你真是个编剧吗,IMDB上都没有你编剧的作品。”


“你也没有。”Lawrence说。


这部电影的男主角Steve Polites和Maxx Maulion终于来北京了,关于他们试装、造型也有一些搞笑的事情。其中一个群演在博客上回忆,当他粘上类似于虾兵蟹将皮肤的衣服时,发现粘着剂上印着“AVOID CONTACT WITH SKIN”(禁止接触皮肤)。


到了09年12月,姜老板催促赶紧开机,Lawrence说演员还没有排练,甚至有的演员都没完整读完剧本。但是姜老板坚持马上开机。


第一个镜头是Polites扮演的Atlas把一个苹果扔给Maulion扮演的Trajin,这时候有一匹马走过。结果这个镜头折腾了一天也没拍好。




Lawrence很快就发现了中国剧组和好莱坞的差别。与好莱坞片场各部门分层协同的秩序不同,在中国各个部门之间的忠诚度是靠“关系”维持的。我和你关系好,忠诚度就高,而不是我应该听你的。Lawrence发现,观众和电影本身,并不是剧组人员工作态度的基线。


《人鱼帝国》本来最初是数字机器拍,但是摄影执导饶小兵坚持用胶片。Lawrence也同意了,毕竟他的偶像斯皮尔伯格就一直用胶片。


这直接导致拍摄进度更加缓慢,本来一天可以拍十来个镜头,但是现在每天只能拍4、5个。Lawrence和饶小兵也开始产生了分歧,比如Lawrence觉得这是一个宏大的特效电影,但饶小兵总是觉得差不多得了,这根本不是好莱坞的超级大片。姜老板也总是通过电影发来各种各样奇怪的指令,比如在片场放一个干冰机,以便于放出更多的烟雾。




之后剧组来到了福建秦屿拍摄外景,这时候已经是2010年的1月,整天都在下雨。


拍摄现场的洞穴非常危险,剧组成员害怕万一受伤甚至掉下去没有办法得到救治,但姜老板坚持用这里的景,据说是他女朋友建议的。


因为忍受不了拍摄环境,出演施艳飞保镖的Irena Violette决定退出,她不干了,她要制片方给他买机票回家。


但是制片方代表梁先生拒绝了,不但不给买机票,之前的片酬也得退回来,否则就起诉她。


因为护照被制片方扣下了,Violette和男友只能向上海和广州的美国领事馆求助。有一天趁着剧组开会,他们跳窗户逃跑了,回到了美国。


不久之后剧组就停薪了,Lawrence和工作人员几周都没有拿到工资了。合同已经到期,Lawrence找姜老板要100万美元,为了拍完电影,姜老板说你这是勒索。Lawrence说那把我之前的钱给我,不然我就不走了。


最后Lawrence回到了美国,朋友问他在中国做了什么,他说那段日子就是一部“黑色喜剧”。




又一位导演Michael French接替了Lawrence的位置。加拿大人,拍喜剧的。他曾经拍摄过一部传记片叫做《里克·汉森:龙之心》的电影,饶小兵是那部电影的摄影。


French和剧组的合同到4月底,他觉得剧本挺搞笑,就当成喜剧片来拍了。这100天的拍摄他也没想找什么麻烦,做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就好了,毕竟他和中国人合作过。


4月份的时候,片子的最大咖,邦女郎Olga Kurylenko进组了。


剧组当时搞了一个探班活动,在怀柔,你们搜搜的话,应该可以搜到当时的新闻。




即便合同到期,姜老板还是要求French拍完电影,否则不给工钱。French当然不干,4月30日他生日那天,French导演回家了。


面对媒体采访,姜老板说这部戏找了十个好莱坞编剧,改了40多稿,会在160多个国家上映。在姜老板的办公室,有三个巨大的倒计时表:“距莫里卡贝鲁奇进组还有**天”,“距戛纳电影节还有**天”,“距全球首映还有**天”。


姜红宇在接受《纽约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自己一生的梦想就是制作电影、电子游戏和主题公园。尽管此前并没有电影制片经验,但是姜老板说自己看过4000部电影,想制作一部“非常严肃的爱情悲剧”,“奇幻、满足嗜血欲和肉欲的集合体”。他不把自己跟张艺谋相提并论,他的野心是与乔治·卢卡斯、彼得·杰克逊这样的好莱坞幻想片巨头试比高低。


《人鱼帝国》的第四任导演Scott Miller进组了,他是幸运的,因为他见到了电影杀青。




Scott Miller的爸爸Warren Miller是一个成功的体育纪录片导演,拍过750多部作品,他也算是电影世家出身。三个月的拍摄,让他觉得很享受。


Miller进组之后开始抓电影的质量,他放慢了拍摄进度,和主演做了更多的沟通,为电影添加了更多浪漫的元素。


演员Maxx Maulion开始绝望了,他来了中国六个月,遇到了三个导演,有的镜头被这三个人拍了三遍,剧组欠他三万美元。Maulion的经纪人让他赶紧回国,Maulion选择了离开。


Polites则战斗到了最后,杀青的时候他问道具部门,能不能带走自己在片中拿的那把宝剑,作为纪念品。


道具部门拒绝了他的要求。


Polites只能拿走了那件披肩。


Maulion回国之后,一直很关心这部电影有没有上映,自己的镜头保留到多少。直到2012年的十月,他看到了这部电影的第一款正式预告。




后来Maulion又出演了一部名叫《Tony Tango》的喜剧片。




在2012年12月的美国电影市场,他意外看到了《人鱼帝国》的宣传海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Maulion遇到了姜老板,通过翻译得知,剧组雇了一个欧洲人完成了他剩下的戏份。


在电影市场,这部戏几乎无人光顾。


2013年,Steve Polites接到姜老板助理的电话,让他参加戛纳电影节。就在Polites去机场的路上,他接到电话,行程取消,他不用去戛纳了。


2014年,Polites接到电话让他去参加《人鱼帝国》在洛杉矶的试映。


“故事一团糟,特效看起来既廉价又像是没做完。”


Polites如是回忆。


两周后,Polites回到中国补拍《人鱼帝国》,原来的团队主创都不在了,换了一拨新人。他在中国呆了一周,但实际上只拍了一个整天。剧组给他准备了新的发型,和原来的不大一样。




2015年11月,《The Atavist Magazine》的记者见到了姜老板。聊到新电影项目,姜老板说,新片叫《平行宇宙》,是讲量子力学的。聊到《人鱼帝国》,姜老板说这部戏找了《阿凡达》的特效团队,有1300多个特效镜头,超过了《变形金刚》。




2016年1月份,一个与《人鱼帝国》有关的众筹项目上线,此项目须在2016/3/23前,获得¥100万的支持才可成功,结果这个项目只获得了22800元。




通过这个众筹广告,发现杨幂、胡军、苏有朋果然都参与了这个电影。





目前《人鱼帝国》还在审查中,并没有如期上映。姜老板还是对这个电影深信不疑,他说:“没有人拍过这样的电影,这部电影和其他片子都不一样。”


      


柚子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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