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下的北韩——《朝鲜见闻录》编辑手记

做書 2014-10-18

「離開朝鮮踏入中國丹東境內,我馬上跑去丹東車站買了張去瀋陽的車票,我想儘快遠離朝鮮。」作者胡成在接受《星島日報》專訪時,仍語帶恐懼。


朝鮮(亦即北韓),由於長期封閉,在外界看來,一直是個神秘國度。由此也引發世人無盡的好奇,想著去窺探這個國家及其人民的真實處境。官方渲染的「幸福感」,大多超離現實。於是,但凡有「脫北者」(逃出朝鮮,脫離北韓的朝鮮人)或深入朝鮮者現身說法,都會是勁爆新聞。


近年來,前往朝鮮旅遊的人數日增,但所見之景、接觸之人,均是朝方有意為之,為的是讓大家看到「有著天堂福祉的美麗國家」如何「打開強盛之門」。故而,朝鮮遊記內容嚴重雷同,離不開金氏預設好的情節。不過,作為一名攝影師,胡成和他的《朝鮮聞見錄》則以「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的態度,大膽用鏡頭捕捉瞬間,留下不少前所未見的影像。


而實際上,偷拍的過程並不容易。


「相機一定要收起來。」

「拿在手裏也不行,一定要收在包裏。」

「前方有檢查站。」

「會有軍人上車檢查。」


《朝鲜见闻录》内文图 /香港三联 提供


以前朝鮮實際上是不允許旅遊的。時至今日,外國遊客在其境內,全程都有嚴密監控,並不時會被檢查甚至強行刪除「不友好」的照片。作者特意使用菲林相機拍攝,因為膠片內容不可立即檢查。可是,「我還是害怕他們發現,刪掉我所有照片。」


恐懼無處不在。


「在朝鮮,普通百姓是嚴禁自由流動的。」

「在朝鮮,沒有佩戴領袖像章,曾經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在朝鮮,『美帝國主義』與『南朝鮮』的物品是嚴禁攜帶的。」

「在朝鮮,禁止拍攝軍人,理由便是有如間諜般窺探機密的嫌疑。」

「無論身在朝鮮哪裏,領袖的目光總是如影隨形。『老大哥在看著你』(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朝鲜见闻录》内文图 /香港三联 提供


於是,我們看到這樣的場景:擁擠的火車月台,當列車到站,朝鮮旅客蜂擁而至車門卻不敢隨意上車,因為還沒有得到上車的准許;人們在無序中極有紀律性,只是在車門前推推搡搡。「或者這些擁擠與推搡才是人們的本性,而那些神色緊張的紀律性,正如人們不得不允許自己的心中活著誰一般,只是不得不。」


《朝鲜见闻录》内文图 /香港三联 提供


也有這樣的場景:在往板門店的一個哨所前,擺了一堆沒收的物資,只因其中有一瓶百事可樂,那是「美帝國主義」的產品。對於食品匱乏的普通朝鮮百姓而言,那一堆食品無疑極其珍貴。「商標違禁,食物並沒有違禁。撕去包裝,返還食物再警告下不為例,能夠感念半點民生的政府,無疑都會如此操作。而在朝鮮,只是沒收而不追究刑責已是領袖恩德。」


還有這些:開城高速路上,仍見不少小孩在撿拾野果;六九中學裏,好學生的標杆就是時刻追隨領袖的足跡,並傳遞給外國客人;而在平壤的街頭,市民們的日常休閒,則是參加各種大型節日的義務演出……


回到開頭作者專訪時說的話:為何一個旅遊目的地,會突然變得急於逃離?


如果說,朝鮮供電緊缺,夜晚若從太空俯視地球,會看到一片黑色,你信嗎?不知道。但作者說:「站在平壤的29層樓上,才發覺平壤的夜空也是明亮的。……細看看,才發覺那些燈光只是在高大的建築而不是在街道上。又不知道有多少盞燈,照亮的只是領袖們的微笑,而不是百姓們腳下的路。」朝鮮之所以神秘,並不是因為我們不關注她,而是有些地方,光照不到。在一個看不見腳下的地方,「恐懼」讓你乖乖呆在原處。


《朝鲜见闻录》内文图 /香港三联 提供


實際上,無可逃離。


「如果身為一個底層的朝鮮百姓,祖祖輩輩生於斯,長於斯,那麼他的一輩子可能都不會離開他的村莊一步,就那樣老於斯,死於斯。」


書中,一直有個隱喻:中國的過去,就是朝鮮的現在。


一切都太過於似曾相識,甚至於中國人比朝鮮人更清楚他們的處境。


當朝鮮導遊向中國遊客炫耀「福利分房」等領袖恩惠時,作者寫道:「中國人懷念福利分房,但卻沒有人願意再回到福利分房的年代。」


而就在書末,當大家終於可以離開朝鮮時:


「從新義州口岸離開朝鮮的道路,只有半座朝中友誼橋的長度。」

「半座橋外,就是始終沒有走遠的中國。」


《朝鲜见闻录》内文图 /香港三联 提供

《朝鮮聞見錄》

作者: 胡成

出版社: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年: 2013-7-17

页数: 392

定价: HKD 138.00

ISBN: 9789620433139


作者將自己在朝鮮數天的行程與見聞以豐富的圖文展現,讓人得以窺見自詡「打開強盛大國之門」的朝鮮,這個「表演」給世人看的所謂「全世界人民都羨慕的天堂般的美麗國家」背後,其底層民眾真實的生活狀況:封閉、貧困、饑餓……我們談論朝鮮,絕不只是站在道德或道理的高處俯視或一味指責,書中有反諷,也有自嘲,中朝乃至第三方,都應當是平等的。朝方希望我們看到國家意志上光鮮激昂的一面,而現實民眾的生活狀況又是如何?一切全憑讀者自去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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