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邻居第16期:为什么要寻找苏慧廉

2013-06-16


苏慧廉


作者沈迦谈《寻找·苏慧廉》


就讲讲为什么会写这本书吧。我出生在一个基督教家庭,所以很小很小的时候便随着祖母去教堂,礼拜天去教堂在我们家是一个很日常的事件.祖母去的教堂就是本书的主人公苏慧廉建造的温州城西教堂,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故事。教堂很宏伟,有六根黑色的特别大的柱子,前段时间回温州,这本书做首发式,陪出版社的编辑去了这座教堂。他们说,柱子不大啊!确实,不过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这柱子很大了。听老一辈的人讲,这六根大柱子是从英国运过来的,我那时候就琢磨这个问题,英国那么遥远的地方,这六根柱子怎么能运得过来呢,到底是哪些人,那些外国人把这个事干上了。所以小小的心里其实就埋下了这一点点想法,当然只是一点点想法,算小小的种子吧,一直到了2000年,我在家乡的《温州日报》做副刊编辑,那时候正逢新千年,时兴“千年回首”,要做专版,需要一些老照片来表达温州这座小城过往一千年的岁月。因为在媒体工作,就知道温州图书馆的善本书库里有两本以前在温州传教的外国人夫妇的回忆录,上面有老照片。凭借着所谓媒体的特权就到善本书库把这两本书找出来了。其实在那天,我才知道这个外国传教士的英文名字叫什么。


对中国的这段近代史而言,在国内找不到他的资料是一种必然。必然的原因,一是我们的主流史观本身要屏蔽这些传教士。它主观上是屏蔽这个话题,好像这些人没来过,或者来过,但干的多是为侵略军探情报、做翻译,欺压中国百姓等坏事。反正是披着宗教的外衣,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二个原因,中国的近代史,一直到今天的当代史,是一段多么动荡的历史,战争、暴乱、起义、革命,还包括旧城改造、拆迁、农民进城、移民,经过这么多的“运动”,有的东西也变没有了。举个例子,苏慧廉用温州方言翻译的《圣经新约》1902年在温州出版了,要知道是在温州出版,而不是英国。这本圣经在那个年代,是温州教徒的必备之物。数量应不少。但我过往这六年,遍寻各地,竟然在国内,包括公藏与私藏,一本也没有找到。后来在剑桥大学图书馆找到一本,我还专程去了一趟,去看这本“世界孤本”。这本其实是大英圣书公会的存档本。


如此双重的摧毁下,历史记录已是片纸无存。其实,今天存在西方某图书馆、档案馆的这些材料,原本我们这边也是有保存的。我在开始做苏慧廉的时候,能够整理起来的关于这个人的简介估计只有300个字,并且这300个字里充满了以讹传讹。到今天我把它还原成这本书,我没点,他们说这本书有三十八九万字。


我们在有意、无意两种力量的夹击下,把这个人遗忘掉的,对中国近代史而言,有意无意遗忘掉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于是我就想试着借苏慧廉的酒杯,倒下中国一个世纪的歌哭,并期待苏慧廉及他的时代成为我们今人回首百年时一个可资分析和咏叹的角度。


琢磨的第二个问题是,苏慧廉这个人在他的那个时代为中国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中国反会把他忘记。其实我们忘掉的不是他一个人,苏慧廉仅是一个标本而已,我寻找他其实只是找一个标本而已。我更难过或者更困惑的是,如果第二波的历史继续第一波的步调走,我们照样会忘掉本该记住的人。


我这本书的书名,在“寻找”与“苏慧廉”之间,中间有个分隔号。这也就是说,我要寻找的不仅仅是苏慧廉。


有件事,我有很深的印象,现已去世的中国社科院欧洲所的所长,叫陈乐民,陈教授也就是资中筠老师的先生,陈先生曾任欧洲所所长,资老师曾任美国所所长,那应该是七八年前吧,那时我还没开始写这本书。有一次与陈老师一起北京的五塔寺,五塔寺现在叫石刻博物馆,里面有很多天主教传教士的墓碑,墓被毁了,墓碑统一移到这里。我们一起在那里去看这些墓碑。那时候我对基督教、天主教了解并不太多,不过,陈老师是专家,他主攻欧洲启蒙思想。那时他年纪很大了,身体很差,每个礼拜要做一次血透,现在看来,已到垂暮之年。那天我印象很深,我搀着他,他走得很慢,在这片墓碑前,一个个,一个个看。这些都是死在中国的外国传教士,看这么多墓碑,我也有些感慨,就跟他讲,对于传教士评价,起码得三七开,我自以为已讲得比较开明了,起码得三七开了嘛,起码认为他对中国七成是好的。就这时,陈老师拿着拐杖就在地上跺,说:“这些传教士哪做过一件错事!”


(除了书中这些内容,其实我还很感慨温州这个地方。在近代中西交汇史上,温州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你看何伟《寻路中国》关于南方那一段,是在丽水,也属于大温州。因此特别想请阅读邻居创始人之一、温州人绿茶来谈谈这个话题。不巧他月底要去柬埔寨,不过,绿茶答应提交书面发言。)



▲阅读邻居第16

主题:隔膜·中西之间

书目:《洪业传》《寻找·苏慧廉》《寻路中国》

时间:2013630日(周日)下午25

场所:公交363终点(四惠起点)万科青青家园商业街读易洞

报名:微博私信@读易洞de洞婆婆。限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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