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邻居第16期·洪业传是什么东西

2013-06-15

▲阅读邻居第16

主题:隔膜·中西之间

书目:《洪业传》《寻找·苏慧廉》《寻路中国》

时间:2013630日(周日)下午25

场所:公交363终点(四惠起点)万科青青家园商业街读易洞

报名:微博私信@读易洞de洞婆婆。限十二人


        这期的主题早就开始策划。是一个大的季度主题,叫做“暗世界”,分为三期,想讨论中西之间、两代之间、文理之间的种种问题。

        正好碰上有几本合适的书,就先讨论“隔膜·中西之间”。

        从今天起,连续三天谈要读的这三本书,跟俺一起体会一下“隔膜”。


“洪业传是什么东西呀?”朋友问。

待俺想想怎么回答。“洪业传就是洪业的传记。洪业是一个有时候比美国人还像美国人的中国人。这话是别了司徒雷登的那个司徒雷登说的。不过,洪业说到底还是中国人。”


有篇书评,发给没看过的朋友瞜瞜。


洪业的故事:儒生变成基督徒

杨早

   1912年,民国元年,十九岁的洪业在福州鹤龄英华书院念书。他亦敬亦爱亦畏的父亲在这一年去世,而他面临着人生的一个重大选择:是继续做一名父亲那样的儒生,还是接受洗礼,皈依基督,成为一名黄皮肤的基督徒?

   与清末的大多数“教民”不同,洪业并非出生于基督教家庭,他的父母也并非与洋人过从甚密的港口商贾,他更不是希图教士周济与庇佑的“吃教的”。洪业会进入一所基督教学校念书,只不过因为他到上海考海军学校未成,一位父执高梦旦(商务印书馆总编辑)劝他说:回家乡福州去上美国人办的书院,将来可以办外交,以此报国。

   因此洪业在英华书院的头一年,常常嘲笑耶稣不孝,批评基督教不如儒家高明。只是因为学业优良,他才没有被开除。为什么第二年他就来个180度大转弯,愿意受洗了呢?

   关于这一点,《洪业传》并没有给出特别有说服力的解释。如校长太太高迪夫人的劝谕,来校传道之人的说辞,当然都会有一定的助力,但仅凭言辩,就能让一位十九岁的、从小饱浸在儒家文化中的聪明少年改弦更张,未免难以让人信服。不过洪业确实在1913年元旦接受了洗礼,更不可思议的是,几个月后,他甚至说服了他的寡母,一位前清知县的遗孀也受了洗,然后是全家。洪业的父亲洪曦若地下有知,对这种家庭巨变不晓得会做何感想。

   儒耶相遇,在近代中国是一个大题目。我们也不太清楚利玛窦是怎样劝服徐光启入教的,但从后来梵蒂冈的禁令来看,利玛窦是完全宽容一位中国教徒继续从事祭祖这样的儒家仪式的。而自从罗马教廷严禁这一点后,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大受影响。可见正如佛教东传中国一样,“方便”是最大的推动力。至于洪秀全那样的山寨基督教,无中生有地搞出无数禁忌与等级,被高举儒教大旗的曾国藩打败是迟早的事。

   因此按照常理,皈依基督的洪业,也一定会在心中的教堂里,为儒家文化留下一座后花园。他在1912年的一封信里确实是这么写的:“必是神爱人类、喜欢人照他的意旨而生活,但人类逐渐远离他而接近撒旦,所以神派耶稣到西方,派孔子到东方,以拯救人类于万恶之中……天论如何,耶稣和孔子都是神的传信人,是拯救人类的思者。”(《洪业传》P61)

   就这样,儒生变成了基督徒,而洪业一生,留学美国,协助创办燕京大学,任教务长多年,再赴美定居哈佛,或许在世人心目中,他几乎是一位美国文化或曰基督教文化在中国的代言人,但正如《洪业传》作者陈毓贤所说:“他在一般人眼中虽是个十足率直而对老法子不耐烦的摩登分子,但骨子里却充满着对旧文化依依不舍之恋情。”(P131)

   纵观洪业的一生,他一直在这两种文化的同异中依违游走。大部分时候,洪业服从“先进”的西方基督教文化,如任燕京大学教务长期间,“对学生从不讲中国话,而用洪亮的声音讲英语”,一旦学生成绩不佳,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开除,即使是校长司徒雷登亲信的傅泾波也不例外(P139)。洪业因此被不少学生称为“冒牌洋人”,就连正牌洋人司徒雷登也觉得他“太美国化了”,当面对他说:“我相信你这种美国办法行不通。”洪业笑言,当他辞职时,很难说司徒雷登没有在心里松一口气。(P147)洪业真是美国化得可以,他可以在美国各地做一百多次收费演讲,能够为胡适修正他的演讲词,就连被关在日本人设在北大的监狱里,同事们都怀念着烤乳猪的美味,他心里念念的却是“用美国法子”蘸蕃茄酱柠檬汁辣椒末的生蚝!(P225)

   然而,回到私人领域,洪业又常常让人觉得他还是那个被父亲耳提面命着的儒生。他给自己定下了“三不”、“三有”的人生原则:“三不”是不做官、不做牧师、不做校长,“三有”是有为、有守、有趣。而且洪业似乎也能像他父亲一样,做到了生平不二色。如果不是1918年他在纽约留学,洪业完全可以加入蔡元培主持的“进德会”,而且是乙种以上会员。

   当然我们还必须提到洪业对中国古典文化的恋慕、熟稔与贡献。这方面相关的三件大事分别是:主持中国典籍的“引得”工作,为后来治中国学者大开方便之门;暗中与政府联手阻止华纳与斯坦因外运敦煌壁画与简册;晚年在美写出了《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末者看上去不那么伟大,但联系到洪业被日本人关在监狱,命在俄顷,仍念念不忘让家人送杜诗,又与赵紫宸吟诗唱和成集,这种绝境中的选择,最能看清一个人的生命底色为何——当然,基督徒洪业每日依然祷祈神的拯救。

   我认为这是最有意思的所在,也是最能读通洪业一生的关键:他从一种文化里走出来,毅然跨入了另一种文化。于是两种文化在他身上共存,不是黄皮白心,也不是中体西用,而是找到了两种文化共通的基质。有时他像一个中国儒生,有时他更像一个美国基督徒,但他终于是无法遽尔定性的洪业。他后来的一切选择,赴美,归国,创校,护校,被难,去国,不归,皆在这种交叉网格中呈现清晰而复杂的面相。

   其实何止是洪业,司徒雷登、胡适,我们还可以提及燕京、辅仁、圣约翰、岭南的一大批教师与学生,以及晚清以来奔波于大洋两岸的无数仁人。他们都是这样,以或孔子或耶稣的面目,出现在中国近代史的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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