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11.24空难”十周年祭‖如果,这一切可以穿越,我想要他们回到平安……”

包头晚报 2014-11-23

如今的南海公园

包头晚报微信记者 赵永峰 摄影 李强

导读 10年,3650个日夜,在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中,都留下不同的印记,有悲伤、有痛苦、有幸福、有欢乐,然而,10年前的11.21包头空难,留给很多人的却是难以抚平的悲怆……当年惨烈的南海湖通过建设可以掩盖身体的伤痕,当年逝去亲人的悲痛也会因为时间长河的抚慰渐渐淡去,但当年逝去的55个生命却难从岁月的流逝中永远消逝。再次回忆,一个案件、一个场景、一段记忆,不再戳痛泪点,我们更想戳痛思索,然后,向过去的悲恸做一次决绝的告别。

“谢谢你,谢谢《包头晚报》”

在外界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年的夏天,11.21包头空难赔偿诉讼案最终以原告撤诉、双方庭下调解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当30多位空难家属与被告在调解书书上签下字的那一刻,这个打了长达8年,从美国到中国的案件,让从业二十多年的律师郝俊波如释重负,在11.21包头空难10周年之计,郝俊波说,他终于可以告慰那些故去的灵魂,安慰逝者家属受伤的心灵。

1120,记者打长途电话给北京的郝俊波,他手机上显示包头两个字的那一刻,郝俊波突然感觉到无比的亲切,他说,这样熟悉的两个字在过去的8年时间里,一直出现在他的生活和工作中,甚至时时刻刻,从去年夏天告别所有的空难原告之后,这两字大约有一年多没有再出现在他的手机中,此次看到,突然提醒他明天就是11.21包头空难10周年,内心五味陈杂。

电话中,郝俊波真诚地说:“谢谢你,谢谢《包头晚报》,在这个时候打这样一个电话给我。”

其实从2005年开始,郝俊波这个名字就进入了包头人的视野,虽然大家没有机会见到他,但是,从很多的媒体中,11.21空难开始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作为包头空难30多位遇难者家属的代理律师,郝俊波与家属们开始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那时,我和家属们不知道我们的到底要奔跑多久,也不知道我们的体力、精力到底能坚持到哪一天,但是,我们真的是在彼此信任、彼此鼓励、彼此支撑中前行,一点点为自己积蓄前进的能量……”郝俊波说。

因为当时这样的赔偿案件在中国是第一起,案件真的是经历了一波三折。200510月,遇难者家属首先向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高等法院提起诉讼。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高等法院受理后认为,中国法院作为可替代性法院,更方便审理此案,因此出具了诉讼中止令。让他们先在中国法院提起诉讼,美国法院每6个月会重新讨论案件进展,如果中国法院拒绝审理,美国法院将恢复审理此案。2009年,二中院受理了32名遇难者家属的诉讼。然而直到3年后,案件才首次开庭。

外界最为关注的是,当时第一批提起诉讼的32名遇难者家属,提出了人均索赔额在413.65万元。

郝俊波说,当时很多人都质疑这个数字,因为在当年事故发生后,东航方面以人均21万作为赔偿基础,有20余户已经领取了这笔赔偿,并且签署了一份类似“免责协议”。413.65万元这样的数字与21万相差甚远,我国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全世界也没有一个有效的赔偿借鉴。郝俊波认为:“当是我一直坚持认为20多万远的赔偿标准是多年前制定的,与发展中的中国经济早已经不相适应,补偿也要适应经济形式的发展,另外,人的生命价值需要重新审视和评定,更需要社会和法律给于更加尊重的评价。”

2009年,案件有了第一次审理,给了郝俊波和家属们一个大大的希望。郝俊波说,其实双方僵持的焦点就是赔偿金额的多少。因为这类赔偿案件在国外的很多经验告诉我,最终判决的很少,都是通过庭下调解、原告撤诉而终结的,其实我们也知道最终被告也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一天到底在什么时候。可喜的是,去年的夏天,历经8年多的时间,原被告双方终于走下了法庭,进行庭下调解。”

“调解之后的补偿比之前有了明显的进步,比过去同类案件补偿要高,家属也认为相对合理。”郝俊波介绍说,因为双方签署了保密协议,最终的补偿金额对外是不能公布的。

11.21包头空难10周年的今天,再提及这个案件,郝俊波说:“其实她的意义非常重大,不仅仅促进了中国法律范围内人身伤害赔偿的相应修改,这个案件更成为中国法律界具有历史性的典型案件,更让中国的社会知道,我们运用法律手段在追索死者的生命价值和生者无法弥补的痛苦的同时,提醒航空部门加大安全保障,减少悲剧的发生。”

一座湖的空难记忆

1121清晨的艳阳里,站在南海公园10年前空难发生的现场,已经找不到一丝当年惨烈的影子。初冬的南海湖,冷风划过,湛蓝的天幕下湖面上没有当年的薄薄冰面,上午830分,慢慢上升的太阳,将碧绿的湖面照耀的波光粼粼,空旷的湖面静谧的没有一丝声响,远处的野鸭在湖面上划出道道涟漪,长长地晕痕飘向湖岸,如果不是特别的记忆,谁会想到10年前同一时间的这一刻,会藏在这样的美景中。

南海公园的广场上,有十多个老人在打太极,听说记者采访,老人们恍然,随后感叹:10年了!60岁的石师傅的家就在南海公园的边上,回忆空难的发生的那一刻,老人转身凝望了一眼南海湖的西南方向,他说,就在那里,今天还能清楚地记得飞机残骸在湖面和周围散落的场景,似乎还能闻到那种让人恶心的味道……

与老人一道,行走在环湖美丽的景致中,老人说,当年的这里虽然没有规划后的景致,但是自然环境优美,是包头人最喜欢的城市景点,更是附近人垂钓、晨练、休闲的最得意去处。空难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无法从哪些残骸留下的阴影中走出来,不愿来到这里,更不敢靠近这片水域,因为,失事飞机当时留下的所有一切,真的让看到过的人,永生难忘。

老人说,几年前那棵被飞机刮掉树顶的大树还生长在湖岸,重新生长起来的茂密枝条虽然掩盖了些许悲惨,但是却难掩人们的那段记忆。特别是前些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家属前来祭奠,冬日里思念亲人的哭声在湖面和天空中回荡,撕心裂肺的,他们走后,湖面上被冻僵了黄色、白色的菊花呆呆地在风中颤抖,抚慰生者,告慰55个逝去的生命。

站在当暖出事的湖岸边,全新的黑色坡道缓缓地延伸进了湖水中,水边上的绿苔厚厚的绒毛在水中自由的荡漾,两侧枯黄的芦苇花静静凝望着湖面。没有前来祭奠的人,也没有枯萎的花朵,有的只是可以听见心跳的寂静和整修后南海湖的美丽。

老人指着距离那边不到10米的一个露出头顶和双眸的石狮子说,这是空难之后安置的。绚烂的阳光从石狮子的头顶照射过来,阴影中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石狮子那对大大的、圆圆的双眼,即使你变换位置,依然可以感受到它直视的目光。

默哀,在美丽的湖畔!我们能做的只有用心去祈祷那场灾难中的灵魂早日归家,祈祷不要再有这样的灾难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用我们的行动坚守生命的价值,向过去的悲恸做一次决绝的告别……

“我想要他们回到平安”

十年,不短,也不长,然而,有关空难的记忆,在一些人的脑海里永远难忘。

祝福和白冰,是内蒙古新闻战线的代表人物,10年前的空难采访中,白冰是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新闻记者,而当年51岁的祝福,可以说是在现场采访中最老的记者。说起那段无法抹去的采访记忆,两位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是:惨烈。

祝福老师当时是内蒙古日报社包头记者站的站长,61岁的祝老师回忆10年前的场景,感慨中有不断的叹息。“当天是星期六,我一早出门没带小灵通,回家看到未接来电回复过去,听到空难两个字,那种心情无发形容。安排记者去采访,我也准备赶往现场,穿裤子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正在发抖,穿了好几下才把裤子穿好。当记者二十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我知道,空难意味着什么……”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说到这段经历依然难掩内心的感慨。

祝福老师到现场的时候,武警已经开始禁止外界进入现场,通过包头市公安局领导的批准,他进入到让他永生难忘的空难现场。到处是飞机的碎片,大火后的湖面上消防战士正划着小船打捞行李、遇难者遗体等。“每走一步都是满眼的惨烈,我不愿多想开始采访,三个多小时中,飞机失事的过程基本还原。当我走出现场时,外围的群众中有我认识的朋友,他们说他们的领导就在失事的飞机上,说到那个名字我也非常的熟悉,我摇头叹息,内心的感受从未有过。”

10年走过,这10年中每每回忆这一段,我都在想自己一个老记者采访中的心得与遗憾,其实我知道,我更想让那段历史通过我的笔留下些什么,让每个人的未来都没有遗憾。”祝福老师说。

白冰,新华社驻包头记者站的记者,当时他的家在东河,11.21空难发生后的十几分钟后,白冰接到了消防朋友打来的电话,空难、爆炸、死亡……这几个关键词传进白冰耳鼓的时候,白冰知道自己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大事件。

之后的一小段记忆是模糊的,焦急中他打车赶往现场,打电话向内蒙古分社的领导汇报情况,一路上,白冰不敢设想发生的一切,因为翻滚的脑海中,已经没有了思索的空间。

大约是快9点,白冰出现在空难的现场,南海湖从岸边到湖面,一片火海,飞机的残骸再爆炸之后留下的一切似电影中的场景,加上不知所措的群众和赶到现场惊恐中忙碌的消防队员,一切事那样的混乱不堪。

“经历过地震、火灾等大采访,我以为我的内心非常强大,但当我面对这样惨烈的场面时,内心难以言状的悲痛还是猛击我的心灵。我用眼睛、照相机记录着发生的一切,视野里的每一秒都是新闻世界里的大新闻,但此时,我想的最多的是‘生还’这两个字。”白冰回忆,言语中更多的是沉重。

空难后的一个星期里,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的报道组发出新闻300多条,得到了全世界的广泛关注。白冰说:“我曾想,如果,这一切可以穿越,我不要这样的新闻,我想要他们回到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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